凤凰于我，始终是一个精致的梦。而当它挟裹着烟雨向我飘来，我竟一时分辨不出，哪些是梦中的景，哪些是景中的梦……

夜 灯火

凤凰于我既是梦，便只适合在夜里到来。 到凤凰当日，我们去了城外几处景区，未见到古城。心被撩得痒痒的，只等夕阳西下。 终于，入夜了。大家嚷着要出门，于是，一起找了几辆脚踏车，友载着我穿过新城，穿过现代，穿过今天。行了一会儿，转过个弯，忽然有了连绵的灯火。远远的，在河的左岸，在河的右岸，在河水上面，在河水下面，成片，成群，成簇，在每一滴雨里飘摇，在每一家铺子上跳跃，向我眨眼，向我召唤…… 车在一家店铺前停住了，一抬眼，赫然见到木质蓝漆的牌匾上写着：流浪者酒吧。我心底的弦被触了一下，忆起作家赵园的一段话：“一个流浪者的灯火。他依恋而又逃避着那灯火下的世界。灯火是人间，又像一段旧事，温暖而又凄凉。……远方的灯火，也如远山，远水，远村，远树，因其远而成为纯粹的诗。” 人所最向往的东西，总是如此这般分明可见，却又无法触及的远。我终是向往流浪的，向往执子之手，浪迹天涯。可又怎知道，我不会因为留恋父母屋中那盏永远为我守侯的灯火，而放弃远方好山好水为求一个避风的港湾？又怎知道，我不会在某时某刻无端地爱上这样一个途经的小城，忘怀一切琐事，只身浸入迷人的灯火，只盼来日与挚友携手看夕阳？ 夜色渐渐浓重，灯火依稀，雨悄然而止，只有微凉的山风依旧，浸透衣衫。小城如一个即将睡去的婴孩让人不忍碰触。我只能屏息凝神，去捕捉它的每一缕气息。它们是如此熟悉，如此清晰，像归航老水手吟唱的古老歌谣，悠悠，悠悠，沁人心脾；一丝，一缕，描摹着凤凰的轮廓。

巷 老屋

次日清晨，我们有了看清这座小城的机会。昨夜灯火已不在，一股凝重的历史气息却穿透青灰的石砖、石板，扑面而来。古道悠悠，我望着两侧的灰墙黛瓦，翘角飞檐，竟恍惚着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这石板街，这班驳的墙壁在此栉风沐雨也有几个世纪了吧？！究竟是我回到了历史，还是历史从这粗糙石块的罅隙间渗透出来，在小巷中流淌，浸湿了我长长的思绪？ 我们这样行着，足尖敲击着一块块青灰色的古老琴键，聆听来自小巷深处的久远的回音。一时间，那些被沈从文锁在文字里的陈年旧事，仿佛突然摆脱了时间的控制，向我涌来，在我的手心，在我的脑海，在我的心脏，在我的无处不在。 我虽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祖籍却为湖南的一个小县，这在中国并不为怪。可莫要说我，那地方却是连我父亲都未曾拜访的。幼时我常听祖父叨念着那一方水土，心中却实为不屑。可自当沈从文进入了我的生活，一切便似乎不同了。那些质朴的文字如同一扇扇打开的窗，让我望见那挨着故土的小城——凤凰模糊的轮廓。自那时起，一个情结便挥之不去。我因牵挂着那个陌生的地方，竟时时躁动不安。 如今，我终于走出书本，这样近地看着它了。它虽不是我确切的故乡，却使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沈从文的情感。家族和故乡就是中国人的根，它们永远伫立在那儿，忧伤地散发着生命最原始的气息，诱发出游子源源不断的美好情愫。 我想，终有一日，我将有机会陪同祖父，踏上家族的故土……

水 吊脚楼

街道的尽头，沱江水依着古朴坚固的城墙悠悠而下。 我拾级登上城楼，目光由远及近，为寻那只昔日的渡船，却见两座并排的木桥横于江面，它们由一段段木排接拼而成，向两头狭长地延伸着。着各色鲜艳衣裳的男女老少往来其上。江面是有船只的，那是行得极慢的游船，船夫在船尾摇动双桨，船儿便在一波波向后荡漾开的水纹中缓缓前行。 不久，我们也上了一只小船，感受沱江泛舟之乐。两旁是木质的吊脚楼，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它们倚着城墙，颤巍巍，却又奇迹般地伴着脚下流过的江水，一蓑烟雨任平生。伴着迎面船上随鼓声而起的苗家歌舞，吊脚楼下辘辘转动的水车，三三两两泊靠的船只，临河洗衣的土家族少妇，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皆徐徐向后退去。桨一下一下地动着，水中的景轻柔地四散开来。空气中氤氲着潮湿的水气，凝固了的时间。 脑中突然浮现几刻钟前，在沈从文故居中拜读的其孙女沈红之作《湿湿的想念》，温婉的字句皆历历在目：“七十年前爷爷沿着一条沅江水走出山外，走进那所无法毕业的人生学校，读那本未必都能看懂的大书。后来因为肚子的困窘和头脑的困惑，他写了许多本未必都能看得懂的小书大书，里面有许多很美的文字和用文字作的很美的画卷，这些文字与画卷托举的永远是一个沅水边形成的理想或梦想。” 沈从文的作品，确是多数写水边的故事，那故事中的人，也皆沾染了水温良的性情。那一脉清波孕育着灵感，孕育着智慧。从中源源不断流出的，恰是一腔斩不断的乡愁，亘古不变的爱。它们释放出巨大的神力，引着我万水千山来到这源头……

虽说古城中的时间忘记了前行，离别却依然在即。一双带红灯心绒的木屐，两盏风格各异的花灯，一方蓝底白花的蜡染头巾，两串少数民族制作的挂饰……我将这些古老的，被凤凰城烟雨洗过的小玩意儿装进旅行包，轻轻地走向梦外。

2004．8

很久没有写space了，上次还是大约两年前了吧，转到新浪，又开始校内，却越来越发觉自己不适合写校内，终究觉得这里最为沉静，安和。就把它发在这里了。这篇文是我很多年前写的，当时惊讶凤凰的美，很用心地写下了它，连自己现在的电脑里都没有。却在刚刚上网的时候，在一个论坛上看到它的转帖，着实讶异。原来是一个并不算太熟的朋友加到我们中学的论坛上又把它转了，那个中学论坛早已不在了，这篇文却竟然留了下来。

时过境迁，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盼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再写点并不太摆得上台面的文字把它们刻在时光里。那些过去的日子过于单纯，想起来的时候，好像是传说。如今，愿望依旧，心境却难寻。太多的纷争，加速了生命的洪流，却冲垮了思想的深谷。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成长，撕了皮连着肉。如是，我闻。

也许是走的太远了，有时会忘记为什么出发。在这样一个大家纷纷进行学年回顾的时刻，这起偶然事件让我多了些久违的古典心境，只叹，中山酒，无人对饮，千里醉长亭。

第二天大清早，我们便收拾好大包小包，慌慌张张地下车了。

该死~零食居然只动了一半~当时想着多买一点，大家在火车上一起吃肯定一下就吃完了。没想到，我们每个人都本着同样伟大的想法拎了一大包。。。在火车上，不知道是不是笑得饱了，反正就是一点食欲也没有，倒是对身旁的呆同学在一眨眼的工夫解决了两罐大罐头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似乎前一秒才看到他从包里拿出个大玻璃瓶，心里暗暗想这该有多重啊，后一秒就只剩空空的罐头呆呆地立在台子上了，原来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一点剩余的汁水随着火车前行的节奏在罐头里荡来荡去，似乎在炫耀着主人肚皮的威力~

对桂林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便是觉得它有点小家子气，道路整洁却不算宽阔，两旁也少有高楼大厦。仔细观察一个路过的公交站牌，发觉每路车经过的站数也比武汉要少很多。一切都像被人稍稍调小了尺码，却又是那么井然有序地存在着，与不时闯入眼中的旅游广告一道，欢迎着随朝阳而来的我们。

介绍不同特色旅游线路的广告牌还真不少，看来这的确是个已经被开发得相对充分的旅游城市。后来在大巴里，导游问我们，为什么这个城市没有太高的建筑。我们立马脱口而出：“喀斯特地貌~”身后一声长叹：“废了。。。废了。。。”切~自己答不出来而已~再一个呢，就是怕破坏自然的美景，这跟杭州似乎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吧。一个因旅游而兴盛的城市，却也因旅游而限制了进一步的发展.如同伊拉克因石油高产而致富，却也因此而山河破碎；亦如盛也殖民地、衰也殖民地的大不列颠帝国，悲哉？乐哉？

这一天里，我们主要在桂林市内游玩。总觉得一方山水被狭小的城市地域给框住了，四肢伸展不开而多少显得有些别扭~对那些略显袖珍的山水本都只是远观，遗忘了自己每次出门前自行设计行走路线的奇思妙想，亦将地理课本中“跋山涉水，追求真知”的八字箴言丢到脑后，只是习惯性地随着旅行社导游的匆匆步伐，机械地重复着“止步—观望—拍照—离开”的步骤，多有恋恋不舍，却少有惊心动魄。

直到随行散拼团中的黑哥提出坐竹伐的建议……自幼时起我便向往着乘一竹伐纵情山水的诗意与洒脱，好似想象着最爱的太白与挚友顺江东下，把酒望长江，高谈且阔论，挥毫作诗词，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大江东去，时而芳草萋萋……

本已做好了暴晒的心理准备，却发现那一小小的顶蓬硬是将炎炎烈日给赶跑了去。远处的天，远处的云，远处的山，似乎都在悠悠流水的倒影中柔和了起来，心中因天热烦躁而微微皱起来的部分，也被天光云影给一点一点抚平了。

船行至水浅处，黑哥突然说要下水。卷起裤腿，扔下相机，他便跳入至膝深的漓江水中。这一举动显然把大家的心都撩得痒痒的。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小P和瞳也下水了，而一向自称天生亲水的我和其他人一起留了在船上。此前只是想旅游穿凉鞋走路会累，哪料到这一双球鞋和袜子却让我下不了水，后悔啊~~~~~

其实脱了鞋子袜子一样可以下水的，可我顾虑着眼镜、相机等不敢放下的东西，还是作罢，只是在船上拍下了小P和瞳在水中嬉戏的美好瞬间，挺羡慕的~我总是喜欢那种潇洒不羁、敢想敢做的性格，如同喜欢太白，喜欢海子，喜欢王菲……可自己却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追求完美而显得优柔寡断。老弟说，我总是希望大家都好，到最后却总让自己最难受。我听后怔了一下，我想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的确想让大家都开心，却从来都成功不了。我有时会讨厌这样的自己，也想像小白一样大大咧咧，想发泄就不顾后果地发泄，而对身后黯然神伤的侧脸视而不见。可我毕竟无法做到，因为忘不了初中时的曼，我一直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经历相似的事情时，都会有那样绝望的神情。

感觉黑哥（因为忘记了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黑龙江人，索性就随着大家，称呼他黑哥咯）真的是一个会旅游的人，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正将自己的心融进了自然。在他面前，我真的不敢称自己热爱旅游了。不过，毕竟人家那么大了嘛，等我到了更独立的时候，一定会将真正意义上的旅游进行到底的，嘿嘿~

PS：不少朋友都受不了了，问我怎么还不更新。我在感动之余深感愧疚啊……所以再发一部分上来，其实一直都在电脑上写，想等游记写完一起发，结果咧……还是未完待续……